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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认识道教医方的价值——从屠呦呦发现青蒿素获诺贝尔奖谈起

2019-03-14 14:10:21

  2015年下半年,最鼓舞国人的消息之一是屠呦呦获得诺贝尔奖。她的获奖是由于30多年前发现了青蒿素,使得疟疾传染病这种顽疾可以得到有效治疗和控制,从而挽救了数百万人的生命。这是中国本土科学家第一个在自然科学领域获得世界最高级别奖,国人因此欢欣鼓舞、奔走相告。

  正当人们以极大热情迎接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之际,之而来的讨论乃至争论也掀起了。其中,人们关注的热点之一是屠呦呦发现青蒿素是否与传统中医文化有关?近几个月来,许多人积极地参与讨论。从报刊杂志已经发表的文章以及新闻报道的情况看,绝大部分人同意屠呦呦的发现是与传统中医文化有密切关系的。但也有少数人坚持认为屠呦呦的发现与中医文化毫无关系,甚至有强词夺理者说青蒿是植物而非中医药物。其实,这个问题本来是不用争论的,因为屠呦呦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一是她长期在中国中医研究院工作,从事中药方的研究。在1959年到1962年期间,她参加了卫生部全国第三期西医离职学习中医班,系统地学习了中医药知识,深入药材公司,向老药工学习中药鉴别及炮炙技术,是《中药炮炙经验集成》一书的主要编著者之一。二是屠呦呦自己明确地表示发现青蒿素之前其所领导的科研团队曾经调查了2000多种中草药制剂,选择了其中640种可能治疗疟疾的药方,并且从200种草药中,得到380种提取物用于小白鼠身上的抗疟疾检测。在探索过程中,经历了190次失败之后才获得成功。事实无可辩驳地证明:屠呦呦的发现的确离不开中医文化的滋养;进一步讲,她的独特发现乃是中医药应用研究的科学升华。所以,那种否认屠呦呦的发现与中医文化有关的说法也就没有意义了。

  自从屠呦呦获得诺贝尔奖消息公布之后,屠呦呦本人多次言及青蒿素的发现与西晋葛洪的关系。近期,她在世界最权威的科学杂志之一的《自然》上发表的《青蒿素的发现一一中药的馈赠》一文以及相关的谈话都讲到葛洪的处方给了她“灵感”。这引起了笔者的兴趣和思考。葛洪的处方具体指什么呢?按照屠呦呦的说明,也就是《肘后备急方》有关青蒿治疗疟疾的偏方。正是这部传统医书给了屠呦呦以智慧启迪,她沿着葛洪提供的路向去进行新的探索,终于获得重大突破。

  查《肘后备急方》一书,收入《正统道藏》正一部中,名为《葛仙翁肘后备急方》。原书所谓“葛仙翁”即葛洪,因其属于道教升仙之德高望重者,故后人尊称为“仙翁”。该书前有序言多篇,包括《葛仙翁肘后备急方序》《华阳隐居补阙肘后百一方序》《鹿鸣山续古序》《附广肘后方序》。从这几篇序言可知,《葛仙翁肘后备急方》原名《肘后救卒方》,系晋代著名道医葛洪草创,原收药方86类;南梁陶弘景将其合并为79类,并补充22类至101类,更名为《肘后百一方》;金代杨用道摘录宋《证类本草》附方附录于后,名为《附广肘后方》。今所见《正统道藏》本《葛仙翁肘后备急方》仅存药方90类,可见脱轶不少。

  现存《葛仙翁肘后备急方》全书共八卷,屠呦呦所言得葛洪灵感的处方见于《葛仙翁肘后备急方》卷三《治寒热诸疟方第十六》中。其记云:“又方: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溃,绞取汁,尽服之。”之所以称此条为“又方”,是因为该书在记录这个单方前已载有:“鼠妇、豆豉二七校,合捣,令相和,未发时服二丸,欲发时服一丸。”这说明,关于疟疾治疗早有药丸。青蒿治疟疾,属单方。按照书中描述,其用药的关键是“绞汁”,这与一般的将草药烧沸熬汤的“煎服”方式是很不同的。屠呦呦正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所以能够沿着正确的路子进行探索。

  值得注意的是,《葛仙翁肘后备急方》所记载的治疟偏方是很多的。除了青蒿绞汁单方以及鼠妇、豆豉复方之外,书中还记载了以独父蒜放在白炭上烧为末服用等验方共计40多种,其中所涉及的草药类有:巴豆、附子、皂荚、常山、知母、甘草、麻黄、华芦、牛膝茎叶、黄连、大牛膝、乌梅、人参、桂心、肉从蓉、知母、牡丹、地骨皮、竹叶、干姜等数十品。此外,还有蜘蛛、牡蛎、鳖甲等非草本类药物,甚至还有使用砒雷等剧毒药物者。《葛仙翁肘后备急方》记载的40余种治疗疟疾的偏方中,有十余种属于单方,而大多数则是合方,还有一些辅助性的材料,例如蜂蜜、酒、石膏等等。至于制作与施用程序,该书言及“火灸”或酒泡等多种形式。其中还记载了一些比较冲的疗法,诸如:“破一大豆去皮,书一片作日字,一片作月字,左手持日,右手持月,吞之立愈,向日服之,勿令人知也。”再如:“发日执一石于水滨,一气咒云:眢眢圆圆,行路非难,捉取疟鬼,送与河言,急急如律令。投于水,不得回顾。”书字治疗与念咒治疗之类,应属传统的“祝由”科目,表明古代中医治疗疟不拘一格。在古人心目中,疟戾犹如“恶鬼”,要把它驱走,除了药物,还允许有其他考虑,只要有效就行。

  如果我们放开视野,从疟疾治疗的专顶扩展到领域,就会发现《葛仙翁肘后备急方》所涉及的病症方药是相当广泛的。在八卷九十类偏方中,每一类都是包含了数十种偏方。编纂者对每一种偏方的应用都有说明,有的还记录了来源、用药的反应等等,例如治疗霍乱,先描述病状,再指出疾病产生的原因,而后记录紧急处理的物理疗法,接着说明先辈的治疗方法,而后附上编撰者经过检验而有效的药方,开头几种方子罗列得比较详细,包括如何操作都有陈述,后面所附20多种“又方”很可能是从各种文献记录转抄而来,也可能是从民间采风所得。不论情况如何,《葛仙翁肘后备急方》保存下来的医方,是相当珍只的。

  其实,何止是《葛仙翁肘后备急方》保存了众多的医药偏方,在《正统道藏》的三洞四辅十二类中,像《葛仙翁肘后备急方》这样出自道医之手的医方书还有多种。例如收入“太平部”的《孙真人备急千金方》《急救仙方》《仙传外科秘方》都是比较有代表性的。此外,尚有许多道书虽然并非属于专门的医书,但也录了不少医方。例如《正统道藏》“洞真部·方法类”录的《枕中记》除了叙说导引行气以及生活起居中的诸多禁忌外,还记载了饵药法、断谷常饵法、服药兼袂苓以当诸食法、服油法、服巨胜法、饵云母法、佴雄黄法、真人授魏夫人谷仙丸、合仙药祭法、服药禁忌法、仙人养生延年服五芝方、采松桕法等,这些养生法门里也包含许多药方在其中。再如《神仙服食灵草菖蒲丸方传》记述了自汉代东方朔以来人们就很重视服食菖蒲,据说有“百病消除,聪明爽利”的功效。据不完全统计,《道藏》中保存的药方至少有八千首以上。如果再加上《道藏辑要》《藏外道书》记录的一些偏方,估计保存在历代道书中的医方有一万首左右。这些医方既是古代民间救治疑难杂症的经验记录,也是历代道医不断实践探索的见证。这是一个巨大的医药宝库,不论对于中国医疗历史经验总结,还是对于当代药物的炼制、创新而言,都是一笔不可多得的资源。屠呦呦从《葛仙翁肘后备急方》获取灵感而发现了青蒿素,这或许只是冰山之一角,沿着这样的路径继续深入地进行探讨,相信还会有令人惊喜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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